板橋幼兒園事件愈燒愈烈，侯爺不得不正面迎戰，親自開記者會、出席議會專案報告，副市長劉和然強調市府「沒有任何疏失或延遲」，但外界顯然並不買單。侯爺民調再次掉到小三，剩17.9%，邱毅勸他撤退，以免「三輸」。鄉民笑說未來一年中，侯爺飯桌上、便當裡都不准出現「炒山蘇」(三輸)，否則恐怕又會被寫成新聞。總統大選年，此題被燒到此種程度，已是不可挽回的政治議題，侯爺也只能自嘆時運不濟，盡力想辦法危機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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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是，回到源頭，這個案件能不能有其他解方，使其不必燒到危機程度再來處理？答案是肯定的。整起事件，只有兩個關鍵爭點，愈快弄清楚，案情愈快明朗。第一，是只有一個小孩驗出巴比妥，還是有多個小孩驗出？如果只有一個，那來源有可能是家長交代餵食的藥物，或其他不明來源藥物。但如果是多個小孩驗出有巴比妥殘留，那就幾乎一定是園方有問題，不是園長就是老師，或者外包工作人員。你想想，感冒藥水又不是小米酒，怎麼可能一份藥水有問題，其他小孩都中毒？是說幼兒園裡一人一個一口杯，所有幼童分享有毒藥水還打通關乾杯嗎？「一個還是多個？」這問題只要在第一時間搞清楚，案情就明朗了，誰該收押進去巴比Q，一目了然。
第二個問題才是巴比妥是怎麼進入這個（或這些）小孩身體裡的？是感冒藥水？所謂彩虹水？還是另有餵食管道？這就需要查扣園方相關物件以保存證據，包括監視器畫面、帳冊、文件、餵食器物…。以及園長與老師們的家中相關物品，而且愈快愈好。只要放任相關人等在外超過24小時，就有可能串供滅證得逞，刑警出身的侯市長不可能不知道其間辦案訣竅。
這正是家長們與外界一在抨擊市府處理延宕的主因。巴比妥等毒品，多會在3-7日內代謝完畢，7天後殘留極低，尿液很可能驗不出來，只能採檢毛髮去抓毒品殘留軌跡。換言之，過了「頭7」的毒品採檢，作戲的成份便遠大於實質功效。照新北市府說法，5月14日家長報案，5月15日教育局接獲通報，立即啟動「重大兒虐案件司法早期介入機制」入園稽查，那為什麼沒有立即將所有兒童尿液送檢？等到5月22（離報案日已過8天），教育局才提供免費檢驗窗口。6月1日，教育局才「鼓勵家長採檢」，衛生局才協調醫院專案「入園採檢」，那離報案日已過18天。又等到6月5日，衛生局才安排醫師與醫檢師到園採檢16位幼童，離報案日已過22天。
除非作案者白目到人神共憤，才會在報案後這22天中繼續餵毒，等那麼久才驗，能驗出什麼東西？教育局既然能在報案18天後「鼓勵家長採檢」，那為什麼不在第一天就「鼓勵」？即使有法令限制，須家長同意，負責任的市府，也大可在5月15日，就動員「候用校長」與家長們一對一勸說，建立服務窗口，請其配合採檢，以利辦案。既有檢方為後盾，偵辦重大刑案，為什麼不能將所有幼童送去「強制採檢」？儘早釐清「一個還是多個」幼童身上殘留巴比妥？不是有助於儘早釐清案情嗎？也能在第一時間，將嫌犯與證據扣住，或反過來，儘早還幼兒園老師們清白嗎？嫻熟法令規範與運作巧門的教育局，老於刑案偵辦的侯市長，怎會不懂其中的道理呢？
正因市府相關動作如此緩慢，若干刑事律師私下討論，覺得這種作法不像是在偵辦刑案，而像是在爭取時間讓犯人毀跡滅證，似乎想要遮掩什麼東西？這就像讓酒駕犯人先喝水，四個小時候才讓他吹氣。如果連律師們都有這種懷疑，那就更不能怪吃瓜群眾與政治對手不斷冒出腦中問號。等到事件炸鍋，市府再來說明和彌補，其實已經來不及了。一件本來可以迅速處理的社會案件，便在市府單位牛步般的「異常管理」機制下，不斷拖延悶燒，發生閃燃，最後演成市長不得不親自出面，灰頭土臉應對的「危機處理」。請問，誰該殺頭以平眾怒？教育局長？還是代為決行的副市長？侯爺不給出個交待，恐怕很難善了。
更別提，若干民代早在四月時便收到陳情，並向市府反映。某家長4月27日就自行帶小孩檢驗，驗出巴比妥，比報案日足足早了半個多月。如果你是家長，小孩身上驗出毒品反應，你會蹲在家裡半個月不動作嗎？鐵定急如星火四處找官方反映，找民代陳情，市府高層怎麼會不知道呢？如果知情而壓制不報，那是死罪；但若市府高層真的啥都不知，問題更大，那代表整個市府的異常狀況通報系統都出了問題，該砍掉的是一整排人頭，還得把通報系統徹底翻一遍。
在政治上，大家愛談「危機處理」；但在企業，更重視如何不讓星星之火燒到燎原，所以更重視「異常管裡」。生產事業中，多有「異常通報單」等機制，不論是物料短缺、機件故障、人員異常、缺電缺水…。遇到異常狀況發生，即使是小事，例如跳電，現場主管一方面組織現地應變，另方面也要將異常狀況與損害狀況通報上級，以讓管理者儘早準備應變，或儘速啟動損害管制。各級政府體制中，也早有相關應變機制，副市長是所有災變或異常狀況處理的總提調，連副市長也處理不了的，只能請市長出馬，市長還無法度便通報中央。市長、副市長手上，有第二預備金供緊急支用，後面有法規會可以解釋法令，或與司法單位聯繫作業，下頭有研考會可以跨局處緊盯進度，協調調度資源…。所有資源都在市府高層手上，不要告訴我因為這，因為那，你於法無據，無能為力。
講這種廢話的主官，把辦案責任全都推給檢方的首長，才是林國春口中的「狗官」。什麼叫「瀆職」?「應作為，能作為，而不作為。」首長只會「依法而不行政，道歉而不認錯，檢討而不改進，引咎而不辭職」，便是「瀆職」。給你每年將近2000億預算，你告訴我50多位幼兒採檢尿液、血液、毛髮要拖上十幾二十天，什麼事都要等檢方，那讓檢方來接管新北市政府算了。對於幼兒園，教育局每半年就要做一次健康檢查，未能及早發現異常，未能發現巴比妥等毒品，已是體制上的疏失；未能在案發第一時間全面採檢，更是辦案上的延遲與疏失。副市長還好意思大言不慚說自家毫無延遲與疏失?
新北市府現今的危機，根本就出在整個官僚系統的心態，只會「推事」，沒在辦事。不要賴給基層公務員與幼教師，不要把決策責任推給檢方，不要轉移焦點說是政治操作，市府長官才是星星之火燒掉整片市區的關鍵。若不是有長官偏愛吃案壓案，通報系統就不會失靈。若不是有長官想要大事化小，就不會拖到十天半個月才去採檢。正是長官們「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」的心態，形成一種氛圍，才會讓整個體系應變機制失靈，讓本可迅速處理的「異常管理」事件，燒成市長兼總統候選人出面都處理不了的「危機」。一把小火可以燒掉整個市府，不是什麼政治事件，而是管理事件。是火燒大後，政治力量才有介入的空間。侯系人馬最好認清楚問題根本，不要瞎掰硬挺，結果賠上自己。
如果某年某月的某一天，侯市長被罷免，主要原因不會是其帶職參選總統，而是他處理板橋幼兒園案的過程，讓人們對他失去信任，對整個新北市政府團隊失去信心。這會是侯爺及其團隊真正的硬傷。而且，現在才在危機處理，應該已經來不及了。神仙難救無命人，請好自為之。
●作者：吳崑玉／專欄作家、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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